号角声还在回荡。

    在城墙上趴了小半晚的“乌龟”们猛地站起。

    他们手中的弩箭“嗖嗖”地飞向聚集在一起的骑兵。

    圆锥形的破甲箭头连薄铁皮都能扎穿,标枪骑兵的皮甲根本无法阻挡。

    如蝗虫般密集扑下的弩箭,在骑兵中催开了一朵朵血花。

    同时在城门正上方,几个守卫合力把一大桶灯油倒了下去。

    随着一个火把落下,城门口便瞬间变成了炼狱。

    城外的骑兵退了。

    巨盾持弩民兵们企图挽留这些访。

    但他们上弩的动作赶不上四条腿跑开的速度。

    留在城里的骑兵疯狂了。

    在一个军官打扮的爵士号令下,他们不要命地往重装军士的枪阵上撞。

    罗杰有些担心重装军士们挡不住敌人的疯狂。

    他离开钟楼,带着手下,骑着马,赶到重装军士身后不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往前,他驻马在预设的埋伏圈外沿,直立在马蹬上看前方的战斗。

    弩兵们终于上好了弦。

    又是一轮弩箭,呼啸着,如雨点般砸进密集在枪阵前的、背对着弩手的骑兵们。

    罗杰看到那里密集的人影瞬间就稀疏了。

    罗杰的耳朵听到圆盾剑士突击的号令声。

    他知道两边的陷阱,已经被人和马的尸体填满了。

    正前方稀疏的人影还在迅速减少。

    列阵的重装军士完美地克制了没有速度的骑兵。

    罗杰看到圆盾剑士头盔和盾牌的反光出现在骑兵身后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些骑兵已经在劫难逃。

    罗杰高喊:“投降吧!”

    对面那个军官嘶吼道:“我的手下可以投降,但我要和你决斗!”

    在那个军官的命令下,剩下的标枪骑兵放下了武器投降。

    罗杰命令重装军士们让开一条通道。

    军官全力驱赶战马突进。

    他高举标枪作势要投。

    静坐在马上的罗杰举起盾牌。

    盾牌上用染料写了一个大大的汉字。

    “坑”

    军官的马踩了个空。

    一头栽倒的军官在陷阱边缘磕断了脖子。

    罗杰默默地放下盾牌。

    到天亮的时候,鲁比奥带着战果和伤亡统计,来城主府书房向罗杰汇报。

    他带来了两个好消息。

    “报告,我们的伤亡微乎其微,而阿拉贡人死去的和被俘的加起来六十有零,大人,这可是一场大胜啊!”

    “有零是啥意思?”

    “大人,城门口火场里的尸体实在是分辨不清有几具。”

    罗杰点点头,他并没有像鲁比奥一样激动,这个战果在他的意料之内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,这只是一次战术胜利,但在战略上,自己仍然处于劣势。

    他想,城外还有将近120个标枪骑兵,自己和三个手下还是没法跑出去。

    罗杰不会把自己这个心思表露出来,他笑着夸奖了士兵们的表现。

    鲁比奥骄傲地挺着胸膛替所有士兵接受了表扬。

    罗杰对管家说:“给士兵们做顿好吃的,受伤的人要妥善照顾。”

    管家点头应下,到书房外吩咐下人立刻去办。

    等管家又进来,罗杰问:“昨天的俘虏都关好了吗?”

    管家回答:“是的,大人,都关进地牢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苛待他们,毕竟都是基督徒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尽管放心,照顾得好着呢,他们一个个都开心的要死。”

    “带一个上来,我有些事情要问问。”

    管家遵命,又出去吩咐下人。

    这时候,多米尼克神父激动地前来向罗杰道喜:

    “这是神的旨意,即使我们打开城门,阿拉贡人也得不到托莱多!”

    “好了,神父,留着你这套说辞去和城里的百姓说吧,我要你准备的弥撒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,罗杰阁下,这可是我的老本行,绝对没问题。但是......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真的要为那些死去的阿拉贡人做亡者弥撒吗?

    “他们只是平民,只有那个带头的军官是个小小的爵士。

    “但就他那级别,呵呵,我们托莱多主座教堂可是为阿方索皇帝陛下做亡者弥撒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,不但要做,还要做的隆重,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罗杰在后世的网络上看到过心理战、宣传战这些东西。

    他可不想学习汉尼拔,只知道赢得胜利,却不知道利用胜利。

    神父心情好,没再坚持:“好吧,听你的,算他们运气。”

    鲁比奥在边上红着眼睛:“上帝啊,我宁可昨晚死去的是我。”

    罗杰揶揄道:“给你一个机会去死,要不要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尽管吩咐,我鲁比奥皱一下眉头,就是个孬种。”

    罗杰知道,以往有主力部队在的时候,鲁比奥没机会出头。

    而现在,鲁比奥显然不想放过获得战功,飞黄腾达的机会。

    罗杰拿了书桌上的笔和羊皮纸,唰唰地写了一通。

    然后他在桌上翻找着,却没找到他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罗杰问走进来的管家:“城主的印章呢?”

    “被费尔......不,被臭虫拿走了,那印章是纯金的。”

    罗杰脸色不好看了,他摸着头颈里自己的徽记戒指。

    他不想用自己的徽记。

    “大人,我把城主的徽记戒指留下了。我偷偷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管家从他项链上解下一个戒指,双手捧着,恭敬地递给罗杰。

    罗杰似笑非笑地看着管家,他接过戒指。

    他想,管家之前一直都没说过,他还藏着城主徽记戒指,或许是担心自己像费尔南多一样吧。

    罗杰想,这也算是昨晚战斗的收获吧。

    罗杰用城主徽记戒指,沾着融化的蜡烛油,在写好的羊皮纸上按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文书递给鲁比奥:

    “去一趟城外阿拉贡人的营地,通知他们我们要为死者做亡者弥撒,让他们派个代表来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,大人。”

    鲁比奥接令而去,他果然没有皱眉头,仿佛接到的命令只是让他去城外郊游。

    罗杰想,这也是个有野心的人,为了上进敢于拼命。

    他想,或许平民中像鲁比奥这样有野心的人还有很多,但他们没有机会表现自己。

    罗杰想,对一个懦弱的、无所作为的统治者而言,这样有野心的手下是有害的。

    而对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统治者而言,这种有野心的、敢拼命的手下是不可或缺的。

    罗杰觉得自己是需要鲁比奥这种人的。